青晏盛世
第1章 杯酒辞千秋
我们都在织命运的网，却都以为在绣自己的锦。
-------------顾清宴踩着登云梯的人，最后都成了别人的梯子。
--------------燕无疾大燕667年，顾府今日是顾相弟子徐沐柯的琼林宴（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宴席设在花园之中，四周围绕着翠绿的花木，幽香阵阵，中间的莲花水池水波不兴，映着月光如镜。
桌上铺着细白的绢布，上面放着雕花的漆器，盛满了珍珠般的米饭和色彩斑斓的菜肴。
红烛高照，锦绣成堆。
欢笑声，祝福声汇成一片，宛如一首美丽的交响乐。
“顾相，如今您可是风光无限啊，您自己16岁时便是六科及第的状元郎，二十岁入主中枢，现今二十八岁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现在您的学生徐沐柯又是今年的榜眼，可谓是名师出高徒，一门皆俊杰啊！”
说话的人是礼部侍郎张大人。
“是啊，是啊！”
阿谀奉承的附和声不绝于耳，顾清宴端坐在主位，面含浅笑，一一应酬。
他身着绛紫色仙鹤纹朝服，头戴白玉冠，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若不是身处这等高位，倒更像是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府内宾客如云，朝中重臣几乎悉数到场，就连平日与他不和的几位老王爷也派人送来了厚礼。
当今圣上虽未亲自到场，却早早派遣内侍监送来了御笔亲赐的“薪火相传”匾额，以及一坛据说 是窖藏三十年的御酒。
“圣上特意吩咐，这坛酒一定要顾相亲自品尝。”
内侍监尖细的嗓音仍在耳畔回响。
酒过三巡，宴会正值**。
顾清宴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疲惫，这种应酬场合，他经历的太多，早已麻木。
他悄悄离席，走到暖阁的一角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让微凉的夜风吹拂脸颊。
“相爷可是累了？”
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
顾清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心腹幕僚苏文远。
“有点闷罢了。
顾清宴淡淡道，目光依然投向窗外。
相府外街道上，几个孩童正在嬉戏玩闹，那无忧无虑的笑声隐隐传来，让他恍惚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天真烂漫的江南少年，一心只读圣贤书，以为凭借才华便可以济世救民。
谁料一朝成名天下知，十六岁连中六元，轰动朝野，从此步入仕途。
十二年来，他从翰林院修撰一路升至**，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早已不当初那个单纯少年了。
“相爷，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苏文远轻声提醒道，手中端着一杯酒，“圣上赐的御酒刚开坛，宾客们都等着相爷先尝呢。”
顾清宴转过身，看着苏文远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颔首。
苏文远已跟随他八年之久，是他最信任的幕僚之一，处理过无数的机密要事。
他接过酒杯，酒香扑鼻，确是上等佳酿。
正要举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苏文远的手指——那双一向稳定的手，此刻竟有细微的颤抖。
顾清宴心头一动，却不动声色。
他太了解官场规则了，即便是最亲信的人，也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致命的利刃。
他举杯放在唇边，作势欲饮，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苏文远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与愧疚。
顾清宴又仔细闻了闻，这是“滴水观音”，他以前遭遇过的一次毒杀，味道与这酒水之外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这一瞬，顾清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近日来几位老臣莫名的暴毙；边关急报中提及的军粮短缺；半月前御书房内，燕无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相爷，请。”
苏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顾清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怀，有讽刺，也有几分悲凉。
他明白，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他十六岁入仕，二十岁便参与机要，二十八岁已是百官之首，这样的**速度，本就注定不得善终。
“君臣之间，最毒的不是猜忌，是臣把忠心碾成粉，君还当它是砒霜。”
顾清宴心道。
他不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甘醇，入口绵柔，确是御酒上品。
“好酒！”
顾清宴朗声赞道，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圣上恩典，赐此佳酿，顾某不胜感激。
愿我大燕国运昌隆，海晏河清！”
“愿我大燕国运昌隆，海晏河清！”
众宾客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顾清宴回到主位，谈笑自若，与前来敬酒的宾客们周旋。
不过一炷香时间，他突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那痛楚如刀绞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相爷，您怎么了？”
身旁有人惊呼。
顾清宴强撑着站起身，却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金盘玉盏上，触目惊心。
“有毒，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保护相爷！”
“封锁相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场面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顾清宴倒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视线逐渐模糊。
在意识涣散之际，他努力抬眼望向暖阁的横梁，恍惚间看到一条绣着特殊鹰隼纹样的衣角一闪而过。
那纹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金銮殿上少年得志的荣耀；御书房与燕无疾彻夜长谈的默契；推行新政时遭遇的重重阻力；那些因他一道奏折而家破人亡的仇敌...还有苏文远八年前落魄时被他收留的场景；三年前苏文远**重病，他特意请御医诊治的往事；三个月前，苏文远那个在边境任职的弟弟突然升迁的调令...原来如此。
顾清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渐渐熄灭。
原来他一生聪慧，算尽天下事，却算不透人心。
他以为的明主，终究容不下功高盖主的臣子；他以为的心腹，终究抵不过利益的**。
如有来生...若有来生...他不再想权谋争斗，不再想国士无双，只愿做个平凡人,游山玩水,诗酒为伴，再不被这锦绣牢笼所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燕无疾那张年轻却总是深不可测的脸。
那双眼睛，在赐酒时似乎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是痛惜？
是决绝？
还是...愧疚？
大燕667年，大燕王朝最年轻的**顾清宴，在二十八岁这年弟子的琼林宴上当夜中毒而亡，举国震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断气的同时，远在皇宫的燕无疾正批阅奏折的手突然一颤，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如同未干的血迹。
-------------顾清宴踩着登云梯的人，最后都成了别人的梯子。
--------------燕无疾大燕667年，顾府今日是顾相弟子徐沐柯的琼林宴（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宴席设在花园之中，四周围绕着翠绿的花木，幽香阵阵，中间的莲花水池水波不兴，映着月光如镜。
桌上铺着细白的绢布，上面放着雕花的漆器，盛满了珍珠般的米饭和色彩斑斓的菜肴。
红烛高照，锦绣成堆。
欢笑声，祝福声汇成一片，宛如一首美丽的交响乐。
“顾相，如今您可是风光无限啊，您自己16岁时便是六科及第的状元郎，二十岁入主中枢，现今二十八岁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现在您的学生徐沐柯又是今年的榜眼，可谓是名师出高徒，一门皆俊杰啊！”
说话的人是礼部侍郎张大人。
“是啊，是啊！”
阿谀奉承的附和声不绝于耳，顾清宴端坐在主位，面含浅笑，一一应酬。
他身着绛紫色仙鹤纹朝服，头戴白玉冠，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若不是身处这等高位，倒更像是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府内宾客如云，朝中重臣几乎悉数到场，就连平日与他不和的几位老王爷也派人送来了厚礼。
当今圣上虽未亲自到场，却早早派遣内侍监送来了御笔亲赐的“薪火相传”匾额，以及一坛据说 是窖藏三十年的御酒。
“圣上特意吩咐，这坛酒一定要顾相亲自品尝。”
内侍监尖细的嗓音仍在耳畔回响。
酒过三巡，宴会正值**。
顾清宴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疲惫，这种应酬场合，他经历的太多，早已麻木。
他悄悄离席，走到暖阁的一角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让微凉的夜风吹拂脸颊。
“相爷可是累了？”
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
顾清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心腹幕僚苏文远。
“有点闷罢了。
顾清宴淡淡道，目光依然投向窗外。
相府外街道上，几个孩童正在嬉戏玩闹，那无忧无虑的笑声隐隐传来，让他恍惚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天真烂漫的江南少年，一心只读圣贤书，以为凭借才华便可以济世救民。
谁料一朝成名天下知，十六岁连中六元，轰动朝野，从此步入仕途。
十二年来，他从翰林院修撰一路升至**，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早已不当初那个单纯少年了。
“相爷，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苏文远轻声提醒道，手中端着一杯酒，“圣上赐的御酒刚开坛，宾客们都等着相爷先尝呢。”
顾清宴转过身，看着苏文远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微微颔首。
苏文远已跟随他八年之久，是他最信任的幕僚之一，处理过无数的机密要事。
他接过酒杯，酒香扑鼻，确是上等佳酿。
正要举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苏文远的手指——那双一向稳定的手，此刻竟有细微的颤抖。
顾清宴心头一动，却不动声色。
他太了解官场规则了，即便是最亲信的人，也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致命的利刃。
他举杯放在唇边，作势欲饮，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苏文远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与愧疚。
顾清宴又仔细闻了闻，这是“滴水观音”，他以前遭遇过的一次毒杀，味道与这酒水之外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这一瞬，顾清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近日来几位老臣莫名的暴毙；边关急报中提及的军粮短缺；半月前御书房内，燕无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相爷，请。”
苏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顾清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怀，有讽刺，也有几分悲凉。
他明白，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他十六岁入仕，二十岁便参与机要，二十八岁已是百官之首，这样的**速度，本就注定不得善终。
“君臣之间，最毒的不是猜忌，是臣把忠心碾成粉，君还当它是砒霜。”
顾清宴心道。
他不再犹豫，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甘醇，入口绵柔，确是御酒上品。
“好酒！”
顾清宴朗声赞道，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圣上恩典，赐此佳酿，顾某不胜感激。
愿我大燕国运昌隆，海晏河清！”
“愿我大燕国运昌隆，海晏河清！”
众宾客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顾清宴回到主位，谈笑自若，与前来敬酒的宾客们周旋。
不过一炷香时间，他突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那痛楚如刀绞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相爷，您怎么了？”
身旁有人惊呼。
顾清宴强撑着站起身，却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金盘玉盏上，触目惊心。
“有毒，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保护相爷！”
“封锁相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场面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顾清宴倒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视线逐渐模糊。
在意识涣散之际，他努力抬眼望向暖阁的横梁，恍惚间看到一条绣着特殊鹰隼纹样的衣角一闪而过。
那纹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金銮殿上少年得志的荣耀；御书房与燕无疾彻夜长谈的默契；推行新政时遭遇的重重阻力；那些因他一道奏折而家破人亡的仇敌...还有苏文远八年前落魄时被他收留的场景；三年前苏文远**重病，他特意请御医诊治的往事；三个月前，苏文远那个在边境任职的弟弟突然升迁的调令...原来如此。
顾清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渐渐熄灭。
原来他一生聪慧，算尽天下事，却算不透人心。
他以为的明主，终究容不下功高盖主的臣子；他以为的心腹，终究抵不过利益的**。
如有来生...若有来生...他不再想权谋争斗，不再想国士无双，只愿做个平凡人,游山玩水,诗酒为伴，再不被这锦绣牢笼所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燕无疾那张年轻却总是深不可测的脸。
那双眼睛，在赐酒时似乎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是痛惜？
是决绝？
还是...愧疚？
大燕667年，大燕王朝最年轻的**顾清宴，在二十八岁这年弟子的琼林宴上当夜中毒而亡，举国震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断气的同时，远在皇宫的燕无疾正批阅奏折的手突然一颤，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如同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