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少爷一个我
第1章
,凌晨四点,***省牡丹江市林口县柳树镇三道沟村,天还没亮。。、怕吵醒人的脚步,是那种“该起床了别装睡”的、故意跺得咚咚响的脚步。我妈这辈子都不会轻声细语地叫人起床,她坚信只有用动静把人震醒,才能体现出她对你的重视。“远山!起来吃饭!”,看见窗外还是黑的。老家的九月,凌晨四点,天确实还是黑的。但我妈已经起来了,灶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锅盖碰锅沿的脆响。,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地里帮我爸拔草。我妈骑着电动车冲到地头,车还没停稳就喊:“中了中了!四百八!一本线!”
我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扔下手里的草,蹲在地里哭了。
不是高兴的哭。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忽然觉得,这些年没白熬。
我爸妈没哭。我妈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土,说:“哭啥,考上了是好事,走,回家给你炖鸡。”
那天晚上,我爸喝了半斤白酒,话比平时多了三倍。他说他这辈子没出过东北,最远去过沈阳,还是因为我姑生病去探病。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上海啊,”他咂着嘴,“那可是大城市,比咱这破地方强一万倍。”
我说:“爸,你别这么说,咱这地方挺好的。”
他摆摆手:“好啥好,穷乡僻壤的。你出去就别回来了,在外面好好混。”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我心里还是有点酸。
“远山!还躺着干啥?饭凉了!”
我**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我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趿拉着拖鞋往灶房走。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我妈正往桌上端菜。酸菜炖白肉、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小米粥、馒头。摆了满满一桌,够五个人吃的。
“妈,就咱俩,做这么多干啥?”
“多吃点,”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上了火车就没啥好吃的了,得坐三十多个小时呢。”
我埋头吃饭,她在旁边坐着,看着我吃。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车票带了吗?”
“带了。”
“***呢?”
“带了。”
“钱呢?”
“带了。”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这是我**习惯,每次出门前都要把所有问题问一遍,好像不问就会出事似的。
吃完饭,她开始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
先是衣服。她把那些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去,塞完还要压一压,再塞几件。
“妈,够了,太多了。”
“不多,上海冬天湿冷,得多穿点。”
然后是吃的。
她拿出一袋东西,用塑料袋包了三层,塞进行李箱的角落。
“妈,这是啥?”
“大酱。”
“……”
“**做的,正宗东北大酱。到了那边要是吃不惯,就着这个吃。”
我张了张嘴,想说“学校不让带这个吧”,但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又拿出一袋:“咸菜疙瘩,你*腌的。”
再拿出一袋:“冻豆包,昨天包的,路上饿了吃。”
我看着行李箱被一样样塞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够了,真的够了。”
她不理我,继续塞。
塞到最后,行李箱已经合不上了。她坐在上面压了压,让我把拉链拉上。
我费了好大劲才拉上,拉完之后,行李箱鼓得像一个塞满的麻袋。
“行了,”她拍拍手,“走吧。”
“我爸呢?”
“在地里,说是不送你了,怕自已受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背上书包,拎起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往外走。
我妈跟在我后面,一直送到院门口。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嗯。”
“跟同学搞好关系,别太小气,但也别太傻。”
“嗯。”
“有啥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自已扛着。”
“嗯。”
我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院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去镇上上学,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送我。那时候我觉得她烦,每次都要说那么多话。现在我才知道,那些话里装的是什么。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没敢再回头。
后来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我走后那天,我爸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抽了半包烟。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远山那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我妈说:“你不是说不送吗?”他说:“不送是不送,想是想。”
这是后话。
从三道沟村到牡丹江市区,要先坐一个小时的大巴。我爸本来要送我的,但他说不送了,我就自已背着行李走到村口等车。
等车的时候,村里的老孙头路过,看见我,停下来问:“远山啊,听说考上了?去哪儿?”
“上海。”
“上海?”他愣了一下,“那可是大城市,好地方啊。去了好好混,别回来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大巴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我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房子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从牡丹江到上海,三十六个小时,硬座。
我找到座位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脸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他旁边坐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低着头玩手机。
“小伙子,去哪儿?”中年男人问我。
“上海。”
“上学?”
“嗯。”
“考上了?厉害啊!”他竖起大拇指,“我家这小子,考了个专科,在哈尔滨。”
他指了指旁边的男孩,男孩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是哪儿人?”中年男人又问。
“林口的。”
“林口?我鸡西的,咱算半个老乡。”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叫老张,在松江那边打工,干了八年了。你呢?”
“林远山,上海大学。”
“好学校啊!”他又竖起大拇指,“好好念,念出来找个好工作,别像我们似的,出苦力。”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先是城市,然后是农田,然后是**的玉米地。我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想着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了,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