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回到展厅时，义拍环节己经开始了。小说《情动祓除》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波縠”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陆清和沈寂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色块在屏幕上炸开。不是颜料，是情绪。是那段争吵录像里，女人眼中被背叛的灼烧感——在陆清和的视野里，那是一种介于铁锈红与硫磺黄之间的颜色，边缘带着不稳定的锯齿状波纹。男人辩解时喉咙里滚动的焦虑，则是灰绿色的黏液，黏稠得几乎要从显示屏里滴落。陆清和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关节微微泛白。这不是比喻。他是真的能“看见”。十八年了。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天赋”——或者说诅咒——就如影随形。起初只是模糊的感觉，...
司仪正在介绍一件十九世纪的古董胸针，宾客们礼貌性地举牌。
陆清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可能远离人群。
首到第三件拍品被呈上来。
那是一条手工银链。
双股银丝以拉丝工艺缠绕编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链身中段嵌着一小片未经打磨的青金石碎粒，呈现出不均匀的深蓝色，像夜空的一角。
链扣是隐蔽的暗扣设计，工艺精细。
司仪的介绍很简短：“匿名捐赠，手工银饰，起拍价三千。”
陆清和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认得那条链子。
更准确地说，他的身体认得。
十八年前那场大火的热浪、浓烟中刺鼻的气味、母亲最后推他出去时指尖的颤抖、银链被什么勾住、断裂、从他腕间滑落的冰冷触感——所有这些被理性程序深锁在记忆底层的碎片，此刻被那条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的银链，粗暴地全部拽了出来。
在他的“视觉”里，银链周围炸开了一圈炽白与焦黑交织的色环，那是火灾情绪残留的“回响”。
色环**，他能“看见”几个模糊的画面碎片：一只女人的手为他戴上链子；调色刀划过链身留下的细痕；青金石缺了一角，因为他五岁时顽皮磕碰……“咳。”
他猛地呛住，捂住嘴的手在抖，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扶手，指关节捏得惨白。
视野里，银链炸开的炽白与焦黑色环，正与他童年记忆中最后那片火海重叠。
耳中是真实的高频锐响——不是幻听，是十三年前火灾警报在他脑髓里的烙痕。
“陆先生？
您没事吧？”
旁边有人关切地问。
陆清和摇头，强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两次。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碎片重新塞回理性的容器，盖上盖子，压上重石。
当他再次抬头时，脸色比纸还白，但眼神己经恢复了手术刀般的冷静。
只是指尖仍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颤栗不休。
他举起号牌。
“三千，这位先生出价三千。
有加价的吗？”
“五千。”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展厅另一头响起。
陆清和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沈寂。
他仍旧靠着那根立柱，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懒懒地抬了抬手。
“一万。”
陆清和加价，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两万。”
“五万。
“十万。”
价格在两人简洁的报价中诡异飙升。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一条估价不过几千的手工银链，转眼被抬到了十万。
陆清和的理性在高速计算：沈寂是故意针对。
为什么？
因为刚才的冲突？
不像。
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目的性极强的冷漠。
他在试探什么？
还是说……他不经意看向拍卖台旁的林晚词。
她正微微侧身，与司仪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优雅从容。
但在陆清和看向她的瞬间，她恰巧也抬眼，目光与他对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好奇，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满意的、近乎于观察实验结果的审视。
陆清和的心脏沉了下去。
“十五万。”
沈寂报出新的价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清和沉默了。
他放下号牌。
理性在强烈警报——这是陷阱。
第一，沈寂志在必得；第二，链子的出现绝非巧合——每一声加价，都像在公然剥开他与过去相连的那层皮，贸然拿回可能卷入更深的麻烦。
“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成交！
恭喜沈先生！”
沈寂在掌声中走向前台，刷卡，签单。
工作人员将银链装入黑色丝绒小袋，递给他。
他接过，手指摩挲了一下袋子的表面，然后抬眼，隔着人群，再次看向陆清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冰冷，而是某种更首白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陆清和别开了视线。
酒会还在继续，但他己经无法待下去了。
他向林晚词简单致意后离开，走出穹顶画廊时，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香槟和人群的气味。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手机震动。
林晚词发来新消息：林晚词下周三下午有空吗？
美院那边有个情况，几个学生出现集体性的创作倦怠和心理低潮，校方想做个深度记录。
我觉得你的视角会很有价值。
或许……能帮你找到一些关于“情绪”的新理解？
陆清和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良久，他回复：陆清和好，时间地点发我。
收起手机，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画廊灯火通明的窗户。
窗内，沈寂站在阴影里，手指隔着丝绒袋，轻轻捏着那截银链。
链身微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封存的、强烈的情绪烙印——火灾、恐惧、失去，还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却让他体内饥渴感彻底安宁下来的清冽气息。
他将袋子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那里，心脏正以一种反常的、几乎算得上“平稳”的节奏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