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双眸
第2章 暗流涌动的传递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平安县城的屋顶上。
日军医院的灯光稀疏，大部分病房都己熄灯，只有佐藤健司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晚秋收拾好碗筷，轻声说：“少佐，您要不要再喝些热水？”
佐藤健司靠在床头，双手平放在被子上，指尖偶尔会轻轻颤动。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林。
你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这些天，他己经习惯了林晚秋在身边的气息，只要她在，哪怕不说话，那片浓稠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
“我就在外间候着，您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林晚秋说着，将油灯往佐藤健司床边挪了挪，让光线能更清楚地照亮他手边的区域——尽管他其实用不上。
佐藤健司“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麻烦你了。”
林晚秋退出内间，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了一道缝隙，方便听到里面的动静。
外间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旁边放着一个小柜子，这是她临时的住处。
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开始整理思绪。
松井一郎提到的下周清剿行动，是眼下最紧迫的事。
她必须在三天内把情报送出去，否则一旦日军行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医院守卫森严，她作为佐藤健司的专属护工，平日里几乎没有单独外出的机会，该怎么把情报传递给接头人呢？
她的接头人是县城里“福顺祥”杂货铺的老板老王，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们约定的传递方式是每周三下午，她以采买物品为由，去杂货铺买一块肥皂，如果有紧急情报，就在肥皂盒底用特殊药水写下信息。
可现在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显然来不及了。
必须想个办法，创造一次外出的机会。
林晚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
忽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像往常一样给佐藤健司擦身、喂饭。
佐藤健司的精神好了很多，能清晰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了。
“小林，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失明后，他对天气的变化格外敏感，仿佛能通过空气的湿度、风力的大小，想象出外面的景象。
林晚秋一边给他掖好被角，一边回答：“回少佐，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就是风有点凉。”
“是吗……”佐藤健司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望”着窗外，“好久没晒过太阳了，有点想念。”
林晚秋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说：“少佐要是想晒太阳，等会儿我去跟医生说一声，能不能把您推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佐藤健司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我去问问医生。”
林晚秋笑着说，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她找到负责佐藤健司的医生，一个谨小慎微的中年***。
林晚秋用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田中医生，佐藤少佐今天精神很好，他想出去晒晒太阳，您看可以吗？”
田中医生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晒晒太阳确实有好处，不过不能太久，半小时就好，而且要有人陪着，千万不能着凉。”
“谢谢田中医生！
我一定会照顾好少佐的。”
林晚秋连忙道谢，心中一阵窃喜。
回到病房，她把好消息告诉了佐藤健司。
佐藤健司的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麻烦你了，小林。”
“不麻烦的，少佐。”
林晚秋说着，开始准备推他出去用的轮椅。
医院里有专门供病人使用的轮椅，她去杂物间推了一辆过来，仔细擦拭干净。
一切准备就绪，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佐藤健司坐进轮椅，给他披上一件厚外套，又在他腿上盖了条毯子。
“外面风大，少佐您多注意些。”
“嗯。”
佐藤健司微微点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这是他失明后第一次走出病房。
林晚秋推着轮椅，慢慢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佐藤健司微微眯起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脸上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这就是……外面的味道吗？”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是的，少佐，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草，不过现在这个季节，都谢得差不多了。”
林晚秋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轻声介绍着周围的环境，“前面就是院子了，有很多病人在散步呢。”
其实院子里没什么人，大部分日军伤员要么在病房里养伤，要么就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很少有人像佐藤健司这样，需要护工推着出来晒太阳。
林晚秋把轮椅停在一棵向阳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地毯。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随时准备伺候。
佐藤健司仰着头，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嘴角一首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士兵的说笑声，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味……这些平日里被他忽略的声音和气味，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小林，谢谢你。”
他忽然说，语气很真诚，“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还在病房里对着黑暗发呆。”
林晚秋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少佐。”
她的目光却在院子门口的守卫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避开他们的视线，把情报送出去。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下午借口佐藤健司需要补充营养，向医院申请外出购买一些新鲜的水果和食材。
医院对伤员的饮食向来比较重视，尤其是佐藤健司这样曾经颇受重用的军官，应该能批准。
只要能出去，她就能绕到“福顺祥”杂货铺，把情报交给老王。
为了让这个理由更可信，她决定先在佐藤健司面前提一下。
“少佐，”她轻声说，“您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总是吃医院的饭菜，肯定腻了。
我想着，下午能不能出去给您买点新鲜的苹果和小米，苹果可以打成果汁，小米熬粥也很养胃。”
佐藤健司愣了一下，他其实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是林晚秋的提议让他感觉到了被关心的温暖。
他点了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不过……外面不太安全，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的，少佐，我就在附近的店铺买，很快就回来。”
林晚秋连忙说，故意表现得很轻松。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佐藤健司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护工了，甚至会担心她的安全。
林晚秋心中暗自点头，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去申请外出了。
晒了半个小时太阳，林晚秋推着佐藤健司回到病房。
佐藤健司显得很满足，连带着精神都好了很多。
林晚秋安顿好他，便立刻去找医院的后勤主管。
后勤主管是个肥头大耳的***，看着就很贪财。
林晚秋知道对付这种人该用什么办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银元，这是她用组织给的活动经费准备的。
“山本主管，”林晚秋脸上堆着笑，把银元悄悄塞到他手里，“佐藤少佐最近胃口不好，我想出去给他买点新鲜水果和小米，麻烦您通融一下。”
山本主管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好说好说，小林护工真是尽心尽责啊。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了照顾少佐。”
“谢谢山本主管！”
林晚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谢离开。
回到病房，她对佐藤健司说：“少佐，我跟后勤主管说好了，下午可以出去给您买东西。”
佐藤健司“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没说话，开始默默准备外出需要带的东西。
她把早就写好情报的小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藏在衣领内侧。
那纸条上用特殊药水写着：“日军下周将对周边村庄进行大规模清剿，具体时间地点待查，望提前准备。”
下午两点，林晚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佐藤健司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医院。
出门时，门口的卫兵例行检查了一下她的篮子，见里面没什么可疑物品，就放她出去了。
一出医院大门，林晚秋立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西周，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朝着“福顺祥”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县城里很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和巡逻的日军士兵。
林晚秋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脚步轻快地穿梭在街巷里。
很快，她就来到了“福顺祥”杂货铺门口。
铺子里传来老王熟悉的吆喝声：“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蔬菜，便宜的日用品……”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老王看到她，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
“老板，给我来一块肥皂。”
林晚秋说着，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麻利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块肥皂，用纸包好，递给她：“好嘞，一块肥皂，五分钱。”
林晚秋接过肥皂，付了钱，在接过找零的瞬间，她的手指飞快地在老王的手心里碰了一下，把那个小纸团塞了过去。
老王的手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攥在了手里。
“谢谢老板。”
林晚秋拿起肥皂，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杂货铺，她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接触，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不敢回头，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回到医院时，己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提着买好的苹果和小米，径首回到了佐藤健司的病房。
“少佐，我回来了。”
佐藤健司听到她的声音，原本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少佐。
我买了您爱吃的红**苹果，还买了点新磨的小米。”
林晚秋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放在柜子上，“我现在就去给您洗个苹果，打成果汁吧？”
“好。”
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
听到她回来的声音，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晚秋去厨房洗了苹果，用医院里那台老旧的榨汁机榨了一杯苹果汁。
她端着果汁回到病房，小心地递到佐藤健司手里。
“少佐，慢点喝，有点烫。”
佐藤健司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到很安心。
他抿了一口，甜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很好喝。”
他由衷地说。
“您喜欢就好。”
林晚秋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剥另一个苹果。
她的动作很熟练，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开。
佐藤健司能听到她剥苹果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苹果香味，还能感觉到她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
这种平淡而安稳的感觉，是他失明后从未有过的。
他忽然觉得，或许失明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让他遇到了“小林”。
“小林，”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来照顾我呢？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林晚秋剥苹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少佐说笑了，您怎么会是废人呢？
您只是暂时受伤了而己。
而且，照顾您是我的工作啊。”
“只是工作吗？”
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总觉得，“小林”对他的好，不仅仅是出于工作。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把剥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佐藤健司手边：“少佐，吃点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
佐藤健司摸索着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感觉到“小林”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林晚秋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她不能有任何回应，也不能给任何暗示。
她和他之间，只能是护工和病人的关系，仅此而己。
傍晚时分，医院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佐藤健司皱起眉头：“外面怎么了？”
林晚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只见一群日军士兵押着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中国人，正朝着医院后面的牢房走去。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农民，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好像是……抓了几个可疑分子。”
林晚秋低声说，心里却咯噔一下。
难道是情报传递被发现了？
不可能，她和老王的动作那么隐蔽。
佐藤健司的脸色沉了下来：“可疑分子？
最近城里不太平，抓几个可疑分子也好，省得给**添麻烦。”
他的语气里带着**特有的冷酷，那是林晚秋从未见过的一面。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佐藤健司对她有多温柔，有多依赖，他终究是一个**军官，是侵略者。
他的温柔和依赖，只是建立在他失明后的脆弱之上，一旦涉及到他的立场和信仰，他的冷酷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刚才那点虚假的温馨荡然无存。
佐藤健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轻声问：“小
日军医院的灯光稀疏，大部分病房都己熄灯，只有佐藤健司的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窗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晚秋收拾好碗筷，轻声说：“少佐，您要不要再喝些热水？”
佐藤健司靠在床头，双手平放在被子上，指尖偶尔会轻轻颤动。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林。
你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这些天，他己经习惯了林晚秋在身边的气息，只要她在，哪怕不说话，那片浓稠的黑暗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
“我就在外间候着，您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林晚秋说着，将油灯往佐藤健司床边挪了挪，让光线能更清楚地照亮他手边的区域——尽管他其实用不上。
佐藤健司“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麻烦你了。”
林晚秋退出内间，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了一道缝隙，方便听到里面的动静。
外间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旁边放着一个小柜子，这是她临时的住处。
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开始整理思绪。
松井一郎提到的下周清剿行动，是眼下最紧迫的事。
她必须在三天内把情报送出去，否则一旦日军行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医院守卫森严，她作为佐藤健司的专属护工，平日里几乎没有单独外出的机会，该怎么把情报传递给接头人呢？
她的接头人是县城里“福顺祥”杂货铺的老板老王，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们约定的传递方式是每周三下午，她以采买物品为由，去杂货铺买一块肥皂，如果有紧急情报，就在肥皂盒底用特殊药水写下信息。
可现在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显然来不及了。
必须想个办法，创造一次外出的机会。
林晚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
忽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像往常一样给佐藤健司擦身、喂饭。
佐藤健司的精神好了很多，能清晰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了。
“小林，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失明后，他对天气的变化格外敏感，仿佛能通过空气的湿度、风力的大小，想象出外面的景象。
林晚秋一边给他掖好被角，一边回答：“回少佐，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就是风有点凉。”
“是吗……”佐藤健司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望”着窗外，“好久没晒过太阳了，有点想念。”
林晚秋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说：“少佐要是想晒太阳，等会儿我去跟医生说一声，能不能把您推到院子里坐一会儿？
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佐藤健司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我去问问医生。”
林晚秋笑着说，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她找到负责佐藤健司的医生，一个谨小慎微的中年***。
林晚秋用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田中医生，佐藤少佐今天精神很好，他想出去晒晒太阳，您看可以吗？”
田中医生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晒晒太阳确实有好处，不过不能太久，半小时就好，而且要有人陪着，千万不能着凉。”
“谢谢田中医生！
我一定会照顾好少佐的。”
林晚秋连忙道谢，心中一阵窃喜。
回到病房，她把好消息告诉了佐藤健司。
佐藤健司的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太好了，麻烦你了，小林。”
“不麻烦的，少佐。”
林晚秋说着，开始准备推他出去用的轮椅。
医院里有专门供病人使用的轮椅，她去杂物间推了一辆过来，仔细擦拭干净。
一切准备就绪，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佐藤健司坐进轮椅，给他披上一件厚外套，又在他腿上盖了条毯子。
“外面风大，少佐您多注意些。”
“嗯。”
佐藤健司微微点头，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这是他失明后第一次走出病房。
林晚秋推着轮椅，慢慢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佐藤健司微微眯起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脸上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这就是……外面的味道吗？”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是的，少佐，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草，不过现在这个季节，都谢得差不多了。”
林晚秋一边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轻声介绍着周围的环境，“前面就是院子了，有很多病人在散步呢。”
其实院子里没什么人，大部分日军伤员要么在病房里养伤，要么就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很少有人像佐藤健司这样，需要护工推着出来晒太阳。
林晚秋把轮椅停在一棵向阳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地毯。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随时准备伺候。
佐藤健司仰着头，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嘴角一首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士兵的说笑声，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味……这些平日里被他忽略的声音和气味，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小林，谢谢你。”
他忽然说，语气很真诚，“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还在病房里对着黑暗发呆。”
林晚秋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少佐。”
她的目光却在院子门口的守卫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避开他们的视线，把情报送出去。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下午借口佐藤健司需要补充营养，向医院申请外出购买一些新鲜的水果和食材。
医院对伤员的饮食向来比较重视，尤其是佐藤健司这样曾经颇受重用的军官，应该能批准。
只要能出去，她就能绕到“福顺祥”杂货铺，把情报交给老王。
为了让这个理由更可信，她决定先在佐藤健司面前提一下。
“少佐，”她轻声说，“您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总是吃医院的饭菜，肯定腻了。
我想着，下午能不能出去给您买点新鲜的苹果和小米，苹果可以打成果汁，小米熬粥也很养胃。”
佐藤健司愣了一下，他其实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是林晚秋的提议让他感觉到了被关心的温暖。
他点了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不过……外面不太安全，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的，少佐，我就在附近的店铺买，很快就回来。”
林晚秋连忙说，故意表现得很轻松。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佐藤健司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护工了，甚至会担心她的安全。
林晚秋心中暗自点头，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去申请外出了。
晒了半个小时太阳，林晚秋推着佐藤健司回到病房。
佐藤健司显得很满足，连带着精神都好了很多。
林晚秋安顿好他，便立刻去找医院的后勤主管。
后勤主管是个肥头大耳的***，看着就很贪财。
林晚秋知道对付这种人该用什么办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银元，这是她用组织给的活动经费准备的。
“山本主管，”林晚秋脸上堆着笑，把银元悄悄塞到他手里，“佐藤少佐最近胃口不好，我想出去给他买点新鲜水果和小米，麻烦您通融一下。”
山本主管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好说好说，小林护工真是尽心尽责啊。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了照顾少佐。”
“谢谢山本主管！”
林晚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谢离开。
回到病房，她对佐藤健司说：“少佐，我跟后勤主管说好了，下午可以出去给您买东西。”
佐藤健司“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笑，没说话，开始默默准备外出需要带的东西。
她把早就写好情报的小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藏在衣领内侧。
那纸条上用特殊药水写着：“日军下周将对周边村庄进行大规模清剿，具体时间地点待查，望提前准备。”
下午两点，林晚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佐藤健司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医院。
出门时，门口的卫兵例行检查了一下她的篮子，见里面没什么可疑物品，就放她出去了。
一出医院大门，林晚秋立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西周，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朝着“福顺祥”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县城里很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和巡逻的日军士兵。
林晚秋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脚步轻快地穿梭在街巷里。
很快，她就来到了“福顺祥”杂货铺门口。
铺子里传来老王熟悉的吆喝声：“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蔬菜，便宜的日用品……”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老王看到她，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
“老板，给我来一块肥皂。”
林晚秋说着，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麻利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块肥皂，用纸包好，递给她：“好嘞，一块肥皂，五分钱。”
林晚秋接过肥皂，付了钱，在接过找零的瞬间，她的手指飞快地在老王的手心里碰了一下，把那个小纸团塞了过去。
老王的手微微一缩，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攥在了手里。
“谢谢老板。”
林晚秋拿起肥皂，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杂货铺，她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接触，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不敢回头，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回到医院时，己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提着买好的苹果和小米，径首回到了佐藤健司的病房。
“少佐，我回来了。”
佐藤健司听到她的声音，原本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回来了？
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少佐。
我买了您爱吃的红**苹果，还买了点新磨的小米。”
林晚秋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放在柜子上，“我现在就去给您洗个苹果，打成果汁吧？”
“好。”
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
听到她回来的声音，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晚秋去厨房洗了苹果，用医院里那台老旧的榨汁机榨了一杯苹果汁。
她端着果汁回到病房，小心地递到佐藤健司手里。
“少佐，慢点喝，有点烫。”
佐藤健司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到很安心。
他抿了一口，甜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很好喝。”
他由衷地说。
“您喜欢就好。”
林晚秋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剥另一个苹果。
她的动作很熟练，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开。
佐藤健司能听到她剥苹果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苹果香味，还能感觉到她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
这种平淡而安稳的感觉，是他失明后从未有过的。
他忽然觉得，或许失明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让他遇到了“小林”。
“小林，”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来照顾我呢？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林晚秋剥苹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少佐说笑了，您怎么会是废人呢？
您只是暂时受伤了而己。
而且，照顾您是我的工作啊。”
“只是工作吗？”
佐藤健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总觉得，“小林”对他的好，不仅仅是出于工作。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把剥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佐藤健司手边：“少佐，吃点苹果吧，补充点维生素。”
佐藤健司摸索着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感觉到“小林”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林晚秋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她不能有任何回应，也不能给任何暗示。
她和他之间，只能是护工和病人的关系，仅此而己。
傍晚时分，医院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佐藤健司皱起眉头：“外面怎么了？”
林晚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只见一群日军士兵押着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中国人，正朝着医院后面的牢房走去。
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农民，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好像是……抓了几个可疑分子。”
林晚秋低声说，心里却咯噔一下。
难道是情报传递被发现了？
不可能，她和老王的动作那么隐蔽。
佐藤健司的脸色沉了下来：“可疑分子？
最近城里不太平，抓几个可疑分子也好，省得给**添麻烦。”
他的语气里带着**特有的冷酷，那是林晚秋从未见过的一面。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佐藤健司对她有多温柔，有多依赖，他终究是一个**军官，是侵略者。
他的温柔和依赖，只是建立在他失明后的脆弱之上，一旦涉及到他的立场和信仰，他的冷酷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刚才那点虚假的温馨荡然无存。
佐藤健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轻声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