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腹里的婚戒

结婚纪念日，丈夫带我和儿子体验潜水。

下潜至深海，他的对讲机却突然响起，说他的小青梅在某片水域遇险。

几乎同时，我的氧气阀出现故障。

我惊恐地向他比划求救，他却一把推开我。

“别演了姜琳，我必须去救楚怡，那可是一条人命！”

他无情离开，我绝望挣扎。

儿子想游向我，却被一股洋流卷走。

小脸被礁石划得血肉模糊，所幸被途径的渔船捞起，拖着伤爬到家门口，丈夫正拥着湿漉漉的青梅回家。

他一脸踹开儿子，语气厌恶。

“哪里来的小水鬼？该不会是偷渡来的吧？”

“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不断下沉，被鱼群撕咬。

不久后，青梅在游艇设宴为丈夫庆生。

宴席海鲜现捞现做，厨师剖开一条大鱼，鱼腹里有半截断指，而断指上套着枚戒指。

丈夫当场愣住，认出那是我们的婚戒。

我死了，身体在深海被鱼群撕咬了个干净。

可我本可以活下来的。

氧气阀故障而已，丈夫林致拿过许多深海救援奖章，处理过比这更危急的情况。

修好那个出故障的氧气阀，对他而言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可他却毫不犹豫推开了我，甚至没有仔细看一眼我的状况，就断定我是在演戏，只为阻止他去救他的青梅。

年仅十岁的儿子聪聪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小小的身影奋力划开水，焦急地朝我游来。

可一股突如其来的洋流带走了他。

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到身体不断下沉，幽暗的海水吞没了一切光线。

那种绝望，比冰冷的海水更刺骨。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正飘在半空，看到聪聪被拖上渔船。

他的脸被礁石划得不成样子，小小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我扑过去，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可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触碰不到他。

一个渔民蹲下来，问聪聪发生了什么。

聪聪死死指着平静的海面，他张开嘴，用尽力气想喊出来。

可深海的巨大压力毁了他的声带，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妈……嗬……海……”

他是想告诉他们，他的妈妈还在下面。

可渔民们听不懂。

聪聪又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船边，就要往海里跳。

渔民吓了一跳，赶紧拽住他，“娃儿你不要命了！”

“这怕不是偷渡客的孩子，送到岸上算了，别惹麻烦。”另一个渔民说。

船靠了岸。

他们几乎是半拖半抱，把仍在挣扎的聪聪弄下了船，丢在了沙滩上。

聪聪立刻爬起来，望着越来越远的渔船，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哭泣。

然后，他拖着剧痛的身体，开始朝着远处那栋白色小屋爬去。

那是我和林致的家，因为我喜欢海，他就把家安在了离海最近的地方。

白色的木头房子，有个朝海的大露台，我还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

曾经有多少个傍晚，我和他就坐在露台上，看聪聪捡贝壳，看日出日落。

他会从背后抱着我，说这就是他想要的一辈子。

现在我们的儿子正拖着浑身伤痕，爬向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他爬得很慢，每一下都用了极大的力气，伤口在沙砾上蹭出新的血痕。

我跟着他，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如刀绞。

他终于爬到了家门口，伸出血污的小手，想去够门把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