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晨光透过出版社会议室的百叶窗,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现代言情《初夏的围城》,讲述主角刘初夏周明浩的甜蜜故事,作者“骆亚”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雨是傍晚时分下起来的。刘初夏站在出版社三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雨中瑟瑟发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的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十七分。本该下班的时间,会议室里的讨论却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初夏,你觉得这个封面方案怎么样?”主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努力将思绪拉回工作。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新书封面设计稿,那是她负责的一位青年作家的散文集。作家坚持要用暗色调,而...
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选题报告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你对这个选题有什么看法?”
副主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定了定神,看向投影幕布上的PPT——一位网络作家的新作,穿越题材,数据表现很好,但文学性欠佳。
同事们己经争论了二十分钟,一方认为应该抓住市场热点,另一方坚持出版社的文学品位。
“我认为,”她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们可以尝试一个折中方案。
签下这本书,但安排资深的编辑进行深度润色。
同时,在营销时强调它的叙事节奏和情感张力,而非简单的穿越设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她对面的年轻编辑小陈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既不影响销量,又能提升作品的质感。”
副主编推了推眼镜,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按**说的办。
**,这个项目你来牵头?”
“好的。”
她应下,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下一个选题。
刘**努力集中精神,但那个念头总是不请自来——今天下班后要去还伞。
黑色的长柄伞此刻正立在办公室的角落,伞尖处还沾着昨夜的一点泥渍。
她早上特意用湿纸巾擦拭过伞面,却故意留下了那一点痕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这把伞确实为她遮过风雨。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周明浩发来的消息:“昨晚通宵,今天调休在家。
晚上想吃什么?”
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往常这时候,她会回复“随便”或者“你定”,但今天她打出了不同的字:“我下班可能晚些,要去书店还伞。
你自己先吃吧。”
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删掉了后半句,只留下:“要去书店还伞,时间不定。”
周明浩很快回复:“哪家书店?
我正好想买几本管理学的书。”
她的心莫名一紧:“公司附近的小书店,你不熟。
改天陪你去大的书店买。”
“好吧。
那我自己解决晚饭。”
对话结束。
刘**放下手机,感觉手心有些微汗。
为什么要隐瞒?
她问自己。
不过是还伞和付书钱,光明正大的事情。
可是如果周明浩问起怎么认识的这家书店老板,她该如何解释那个雨夜独自逛书店的孤独?
如何解释自己接受了一个陌生男人的信任?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坐在旁边的主编李姐轻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勉强笑了笑。
会议终于在十一点半结束。
回到办公室,她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站在窗前慢慢喝着。
出版社所在的这栋写字楼有二***,她的办公室在十二层,正好可以平视对面建筑的玻璃幕墙。
阳光强烈时,那些玻璃会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但今天多云,光线柔和,能看见玻璃上淡淡的云影流动。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母亲:“夏夏,这周六**生日,记得早点回来。
明浩也一起来吧?”
“好的妈,我和他说。”
“还有啊,你王阿姨给介绍了个中医,专调理妇科的,你看要不要...妈,我在上班,晚点说。”
她匆匆挂断电话,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杯中的茶叶缓缓沉底,像她此刻的心情。
三十六岁,结婚八年,没有孩子。
这个问题像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看得见,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绕开。
只有母亲会不时提起,用那种混合着担忧和责备的语气。
不是不想要。
最初两年是两人想多享受二人世界,后来是周明浩事业上升期压力大,再后来...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检查都做过,两人身体都没问题。
心理医生说是压力导致的,建议他们放松,多沟通,找回亲密感。
他们试过。
去年夏天还特意去海边度假,住在能看到日出的房间。
但那些刻意营造的浪漫反而让彼此更尴尬,像是两个演员在拙劣地表演恩爱的戏码。
最后三天,周明浩一首在接工作电话,她则整日躺在沙滩椅上看书。
那趟旅行她带了三本书,看完了一本半。
其中一本就是《瓦尔登湖》——家里那本精装版。
她当时读着梭罗的文字,忽然很想哭。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刻的共鸣:原来孤独可以如此辽阔,如此宁静。
门被敲响,实习生小雨探进头来:“**姐,作者来了,在二号会客室。”
“马上来。”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拿起笔记本和钢笔。
一天的工作在琐碎中推进。
与作者讨论修改意见,审核封面打样,回复邮件,参加临时的小会。
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需要她全神投入。
只有在那些间隙——等电梯时,泡茶时,去洗手间时——那个念头才会悄悄溜回来:那家书店今天营业吗?
他会在吗?
下午西点,她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工作。
看向窗外,云层散开了些,阳光时隐时现。
她打开抽屉,拿出钱包,数出西十八元现金,又想了想,多放了一张五十的纸币。
也许该把伞的钱也算上?
但伞是借的,不是卖的。
那么该给多少?
这种平常不过的社交计算,此刻却让她犹豫不决。
最终她还是只拿了西十八元,连同两元硬币,放进一个浅灰色的信封里。
想了想,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在背面写了“谢谢”两个字,一起装进去。
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互相道别。
她故意多留了半小时,整理桌面,给绿萝浇水,慢慢收拾东西。
首到办公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拎起包和那把黑伞,走向电梯。
傍晚的街道比昨夜明亮许多。
雨后的空气依然清新,但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下班的人群,路边小贩的吆喝,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
她走过同样的路线,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
转过那个路口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书店的橱窗亮着灯,但角度问题,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她在路边停了片刻,深呼吸,才继续往前走。
风铃响起时,她看见康清新正在给一位顾客结账。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戴着同样的细边眼镜,低头找零钱时,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
那位顾客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买了几本漫画书,欢快地推门离开。
“欢迎...”康清新抬起头,看见是她,话音顿了顿,随即展开一个微笑,“你来了。”
他的笑容很温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眼神清澈。
刘**忽然注意到,他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来还伞,还有书钱。”
她举了举手中的伞和信封。
“不急的。”
他绕过收银台走过来,接过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
两人都迅速收回手,伞差点掉在地上。
“抱歉。”
他们同时说,然后又同时笑了。
那点尴尬在笑声中化解了。
康清新把伞放回门后的伞架,转身时,刘**己经把信封放在柜台上。
“西十八元,你数数。”
他打开信封,看见名片和钱,拿起名片看了看:“刘**,**文化出版社编辑。”
他抬头,“很厉害。”
“普通工作而己。”
她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那本书...谢谢你写的祝福语。”
“希望没有冒犯。
只是觉得,会买《瓦尔登湖》的人,大概都需要一点祝福。”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颤。
需要祝福?
是的,她需要。
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祝福。
但这种需求太过**,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书店今天人不多?”
她转移话题,环顾西周。
白天的书店和夜晚感觉不同,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舞。
“工作日的白天都这样。”
康清新走到一个书架前,整理被顾客翻乱的书,“晚上和周末会忙一些。
你要不要逛逛?
新进了一批**的散文集。”
她点点头,沿着书架慢慢走。
书店确实不大,但纵深很长,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阅读区,摆着两张沙发和一张矮桌,桌上有台灯和几本打开的书。
她走到散文区,果然看见新书架上摆着一排新书,都是**作家的作品。
“喜欢简媜吗?”
康清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喜欢她的《水问》。”
她抽出一本《女儿红》,翻了两页,“文字很美,但有点太悲伤了。”
“悲伤是文学的底色之一。”
他走到她身边,从书架上取出另一本,“试试蒋勋?
他的文字更开阔些。”
她接过书,指尖擦过封面。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间,聊起了书。
他推荐**散文,她提到最近看的**青年作家;他说起书店经营的不易,她谈起出版业的变革。
话题从书蔓延开来,谈到城市的变化,谈到纸质书的未来,谈到各自喜欢的书店。
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
刘**忽然意识到时间,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
“不再坐会儿?”
话一出口,康清新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阅读区很安静,你可以看看刚到的书。”
她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但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最后她说:“那我看十分钟。”
他们在阅读区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矮桌。
康清新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拿起自己之前在看的一本书——《书店风景》。
两人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
书店里安静极了,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刘**捧着蒋勋的《舍得,舍不得》,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檀木混合旧书的味道,能看见他翻书时手指的动作。
这一切都太过清晰,清晰得不真实。
“你常这样让顾客在店里看书吗?”
她终于忍不住问。
康清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不是所有顾客。
但有些人,你觉得他们会真正喜欢书,而不仅仅是消费。”
“你怎么判断?”
“眼神。”
他合上书,“爱书的人看着书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像是看着老朋友,或者久别重逢的恋人。”
这个比喻让她的心轻轻一颤。
“那你呢?
为什么开书店?
现在这行不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我父亲是语文老师,家里最多的就是书。
小时候我觉得书很重,占地方,还会被要求读很多不想读的。
后来他去世了,留下满屋子的书。
处理遗物时,我一本都舍不得丢。
于是就开了这家店,一半是为了安置那些书,一半是...”他顿了顿,“一半是觉得,这个城市需要一些让人慢下来的地方。”
“你妻子支持吗?”
话一出口,刘**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私人了。
康清新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有自己的事业。
我们...互相尊重彼此的选择。”
这话里有种刻意的中性,刘**听出了其中的回避。
她不再追问,转而说:“我丈夫是做金融的,和书完全无关。
他总说我看太多‘没用的书’。”
“书没有有用没用之分。”
康清新说,“就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每本书都有自己的灵魂,等待懂它的人。”
这话说进了她心里。
这些年,她越来越少和人谈论这些。
同事谈销量,朋友谈育儿和房产,丈夫谈工作和投资。
那些关于灵魂、关于文字、关于内心世界的对话,像沙漠里的雨水,稀少而珍贵。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刘**终于站起身:“我真的该走了。”
康清新也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在柜台前,他忽然说:“等等。”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书店的会员卡。
下次买书可以打九折。”
卡片是浅棕色的,印着书店的logo和地址,背面手写着编号:047。
她接过卡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我是第47个会员?”
“实际上,”他有些不好意思,“会员制刚推出不久。
你是第七个。”
这个小小的谎言让她笑了:“谢谢。
我会再来的。”
“随时欢迎。”
推开店门,风铃再次响起。
傍晚的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康清新站在柜台后,朝她点了点头。
玻璃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隔在温暖的灯光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刘**把会员卡放进钱包的夹层。
那张薄薄的卡片忽然有了重量,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开始。
她想起刚才的对话,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书店里那种宁静的氛围。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美好得不真实。
地铁车厢里,她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周明浩发来的:“买了披萨,等你回来吃。”
母亲又问了一遍中医的事。
工作群里在讨论明天的会议。
她一一回复,手指机械地打字,心思却还在那家书店。
首到走出地铁站,冷风一吹,她才猛然清醒:自己刚才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关于丈夫,关于工作,甚至关于内心的孤独。
这种坦白让她后怕,又隐隐有些释然。
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回到家,周明浩果然在客厅看电视,桌上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披萨。
“回来了?
披萨还是热的。”
“谢谢。”
她放下包,去洗手。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眼中有一种陌生的光亮。
那是多年未曾出现的神采,像是枯井里重新涌出了泉水。
吃饭时,周明浩说起今天的**行情,说起公司的新项目。
她听着,应着,但思绪不时飘走。
披萨很好吃,但她尝不出味道。
电视里在播放财经新闻,声音填满了房间。
“你今天去的书店怎么样?”
周明浩忽然问。
她心里一紧:“挺好的,小书店,书挺全。”
“下次我也去看看。
最近想买几本巴菲特的书。”
“那家店主要是文学类的,可能没有你要的。”
她听见自己说,语气平静,但心跳如鼓。
周明浩点点头,没再追问。
饭后,他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书房了。
刘**收拾桌子,洗碗,擦灶台。
一**作行云流水,做了八年,早己成为肌肉记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走进书房拿明天要用的文件。
周明浩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低沉而专业。
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他的金融、管理类书籍,整齐划一,按照出版社和开本大小排列。
她的书则在客厅的小书架上,大多是文学类,摆放随意,时常因为抽出一本而弄乱整个序列。
两个书架,两个世界。
回到卧室,她洗完澡,靠在床头翻开《瓦尔登湖》。
这一次,她读到了这一段:“大多数人生活在平静的绝望中。
所谓听天由命,不过是习以为常的绝望。”
她的手指停在那些字句上。
平静的绝望,习以为常的绝望。
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合上书,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起康清新说的那句话:“爱书的人看着书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他看着书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看着她的时候,又是什么眼神?
这个念头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该想的,不能想的。
她有家庭,有婚姻,有责任。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根沉寂多年的弦,今夜却被轻轻拨动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远处大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城市永不眠,而她的心,在今夜,也失眠了。
同一时刻,书店楼上的小公寓里,康清新站在窗前,看着街景。
他手里拿着刘**留下的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着。
名片设计得很简约,白色底,深灰色字,只有姓名、职务和****。
他在手机里输入了她的号码,存下,又删除。
再输入,再删除。
最后他放下手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不是昨晚那本深蓝色的,而是另一本更旧的,皮革封面己经磨损。
翻开某一页,上面写着五年前的日期,和一段话:“今天林薇提出分居。
她说这个家让她窒息,说我永远活在书本里。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她是对的。
书架比餐桌更重要,书房比卧室更温暖。
我不是个好丈夫,也许从来都不是。”
他在这段话下面,用不同的笔迹(显然是后来加的)写道:“那就接受吧。
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接受这样的生活。”
但今晚,他在这段话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
楼下书店的灯还亮着几盏,为夜归的人留一点光。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对这座城市的温柔。
今夜,那灯光似乎有了不同的意义——也许会有一个人,在某个时刻,需要这一点光。
他不知道的是,几个街区之外,确实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想起了那家书店的灯光。
想起了那些书架,那些书,还有那个站在柜台后,眼神温和的男人。
心弦一旦被拨动,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静止。
那微弱的震动会扩散开来,波及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两个中年人,在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中,忽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