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的核电站险些发生泄漏事故后,前妻亲自将我送上了能源系统的内部法庭。
调查组认定是我**,导致冷却系统故障未能及时处置。
事故调查报告公布那天,愤怒的职工家属在我父母家楼下拉**,要我“以死谢罪”。
家里嫌我让整个家族蒙羞,登报与我断绝关系。
我也因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十年****。
出狱后,我躲到临海小镇,成了一名灯塔看守员。
日子像潮汐般规律而平静。
可前妻沈清晏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已是国内顶尖能源集团“华源集团”的副总裁,这些年主导了多个核电项目。
屋外海风呼啸,记者挤在灯塔下,高声喊话:“陆先生,沈总十年不嫁,就是在等您回头!”
我透过灯塔的窗户,望着人群中一身高级定制套装的她,只觉得荒谬。
没人知道,当年为了保集团上市和情夫立功,隐瞒关键安全报告,又把我推出来顶罪的,正是这位“深情”的沈副总裁。
……灯塔值班室的门扉紧闭,见此情景,记者们无不为沈清晏抱不平。
而沈清晏本人却神态自若。
听到外面越加嘈杂的人声,海岸监测站的老站长廖叔诚惶诚恐地从灯塔里出来,对沈清晏赔着笑脸:“沈……沈总,我们这就是个看灯塔的小地方,实在经不起这么闹腾。”
“您要是找时安,我帮您叫他出来,但这些记者同志……能不能先让他们去外面等?”
他说完,朝灯塔旋转楼梯的方向喊:“时安,别调试透镜了,出来吧,有人找你。”
“不用了,别逼他。”
听到这个声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我无法保持平静。
我心里清楚,不现身,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长叹了一口气,走出灯塔。
一见我出来,记者们一拥而上,连珠炮一样的不断**:“我想知道您从全国最年轻的首席安全官沦落成灯塔看守员,有什么感想?”
“沈总对您一片情深,您避而不见是还记恨当年她举报您的事么?”
“听说您当年的徒弟周慕远如今已是电站站长,还一直未婚等沈总,您什么看法?”
我的眼神越过他们,和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的沈清晏对上,只觉浑身僵硬。
听着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者听不到想要的答复,行为越发激进,几次差点将我搡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她拨开人群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声音淡淡却不容置疑:“各位,这些都是我和他的私事,不方便回答。”
“这里是海岸监测站,尊重工作人员,也尊重他们的工作环境,散了吧。”
记者们悻悻离开,海风中只剩下我们几人。
我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回灯塔。
沈清晏开口:“时安……”我忍着身体的僵硬,抬眼看她,“有什么事么?
沈总?”
听到我的称呼,她一怔,缓缓开口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这个问题由她来问,真的荒诞到了极点。
此刻她又靠近一步,朝我抬起手,似乎想帮我整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注意到脚边的检修工具箱。
“哐当——”工具箱摔在地上,扳手和仪表撒了一地,我也跟着摔得四脚朝天,手肘磕在工具箱角上,瞬间淤青一片。
她急忙上前,神情关切地想要扶起我:“没事吧,来!”
我却仓惶后退,独自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指尖还沾着机油。
“我没事……”我不顾廖叔震惊的眼神,匆忙应付道:“沈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我晚上还要记录潮汐数据。”
沈清晏眼神受伤,伸手想要拉住我:“时安,我们非要这么生疏么?”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妈妈,我和爸爸都好想你啊!”
一个看着有八、九岁的孩子一把扑到沈清晏怀里。
周慕远扶着我父母走来,握住沈清晏伸来的手,对她嗔怪道:“清晏,怎么来看师傅也不叫上我。”
“爸妈知道你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担心坏了。”
他转头冲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目光扫过我沾着机油的工作服时,还刻意皱了皱眉:“师傅别见怪。”
“孩子太想妈妈了,况且她肚子里那个……也该念叨着想见爸爸了。”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沈清晏平坦的小腹,想到记者说的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沈清晏十年不嫁等我回头?
却和周慕远有了孩子,其中一个还这么大。
想到我还没被**前,周慕远有次负责的子系统调试,去德国培训了半年。
就这么巧,沈清晏也被集团外派欧洲考察半年。
恐怕那时他们就……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还没等我开口,母亲劈头盖脸的指责就来了:“陆时安,你还有脸活着!”
“我们陆家世代工程师,脸都让你丢尽了!”
“三年前**突发心梗,要不是慕远平日里总来看我们,及时联系救护车。”
“**他早就入土了!
哪还能站在这里看你丢人现眼!”
我望着他们斑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这些年不能在他们膝前尽孝,只觉一阵心酸。
可看着他们对沈清晏和周慕远的维护,心中更是刺痛难忍。
如果他们知道,当年违规操作险些酿成泄漏、又栽赃嫁祸给我的人,就是他们感恩戴德的沈清晏和周慕远,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父亲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冰冷:“清晏,这样的**犯不值得你为他上心。”
“做了这样的错事,换做是我,早就以死谢罪了!”
“还用得着你亲自来这种地方找他!”
母亲帮腔,语气里只有嫌弃和失望,还刻意离我远了些:“我们只当没有这个儿子,慕远就是我们的儿子,你还是我们的儿媳妇。”
廖叔看着爸妈对我的咬牙切齿,又看了看我布满老茧的手,眼神复杂,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默默蹲下身帮我捡地上的工具。
听完他们的话,我只觉没什么可说的了。
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我的情绪,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寒心。
沈清晏见状,带着无奈解释道:“这些年,爸妈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别怪他们。”
她轻言细语地哄着爸妈,离开前不忘对我说道:“当年的事,始终是我欠你。”
“我的号码没变,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只有我心里清楚,躲着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去主动联系她。
廖叔在我父母和那群人离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活着,总得过下去。”
他没再多问,但我知道,有东西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