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江晚渡

苏晚回到古籍修复工作室时，指尖的凉意还未褪去。

她将笔记本扔在桌上，却没心思翻开，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那本明**本上。

方才被陆时衍打断的专注力，此刻像散了架的零件，怎么也拼不起来。

“魂儿都飞了？”

林舒然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进来，把杯子重重放在苏晚面前，“会议室那出‘针锋相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陆时衍就是你那‘不能提的过去’吧？”

苏晚捏着杯耳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瓷壁烫得她回神。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低头看着杯底舒展的菊花：“工作而己。”

“骗谁呢？”

林舒然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软了些，“你刚才站起来跟他对视时，耳朵都红了。

要是单纯工作对手，至于吗？”

苏晚沉默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五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也是这样的阴雨天，她在雾江大学的图书馆外等陆时衍，手里攥着给他织了一半的围巾。

可等来的不是他，是顾曼琪，那个穿着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居高临下地递给她一张照片：陆时衍站在她家公司的签约仪式上，身边是微笑着的她。

“苏小姐，”顾曼琪的声音像淬了冰，“时衍选择的是能帮他家族渡过难关的人，不是你这种只会抱着旧书啃的学生。”

后来她去找陆时衍，他只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那天的雨比今天还大，浇得她浑身发冷，也浇灭了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晚晚？”

林舒然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事。”

苏晚强迫自己扯出一抹淡笑，“过去的事，不提了。

项目还得好好做，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林舒然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呢，天塌不下来。”

下午西点，苏晚接到通知，要去陆时衍的事务所对接初步设计方案的细节。

她抱着厚厚的文物保护规范手册，站在“时衍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写字楼前，心里五味杂陈。

事务所位于雾江市的***核心区，落地窗外是奔腾的雾江，室内设计简洁大气，黑白灰的主色调里，点缀着几处原木家具，透着设计感。

沈慕言热情地接待了她，将她引到会议室：“陆总在里面改方案，马上就好。”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几幅建筑模型图，其中一幅是雾江大学的老图书馆改造项目，设计风格兼顾现代与复古。

苏晚的目光落在图上，脚步顿住——那是陆时衍大学时的毕业设计，当时他还兴奋地跟她说，以后要设计一座能“留住时光”的建筑，让古籍和现代生活共存。

“苏小姐，久等了。”

陆时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图纸，打断了她的回忆。

苏晚收回目光，将手册放在桌上，语气平静：“陆总，关于新库房的通风系统，我需要确认设计参数是否符合文物保护要求。”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推过一张图纸：“这里有详细的参数表，我们参考了**一级文物库房的标准，同时优化了管道布局，避免对古籍修复工作室造成噪音影响。”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苏晚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手上，想起大学时，他也是这样用这双手帮她搬厚重的古籍，帮她画修复时需要的结构图。

“苏小姐？”

陆时衍见她走神，轻声提醒。

“抱歉。”

苏晚回过神，拿起图纸仔细查看，“参数没问题，但管道材质需要换成防腐防锈的304不锈钢，避免长期潮湿环境下滋生有害物质。”

“可以。”

陆时衍立刻在图纸上做了标记，“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

苏晚翻开手册，逐条提出修改意见，“展厅的灯光必须是无紫外线的LED灯，色温控制在5000K以下；地面要做防潮处理，铺设防滑地砖；古籍库房的货架间距要留足1.2米，方便修复工具的进出……”她的专业严谨让陆时衍有些意外。

五年前的苏晚，谈起古籍修复时眼里有光，但总会带着点依赖他的软意；现在的她，冷静、果断，说起专业术语时条理清晰，像一株在风雨里扎稳了根的植物。

“都记下了。”

陆时衍合上笔记本，“三天后给你修改后的方案。”

苏晚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辛苦陆总，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苏晚。”

陆时衍叫住她，声音低沉，“晚上雨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

苏晚拒绝得干脆，拿起包快步走向门口。

走到电梯口，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己经沁出一层薄汗。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抬眼望去，却撞见顾曼琪站在里面，身边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苏小姐？”

顾曼琪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挑衅的笑，“这么巧，你也来见时衍？”

苏晚没理她，径首走进电梯。

顾曼琪却故意站在她身边，声音不大不小：“时衍最近忙着项目，我作为合作方代表，过来看看进度。

对了，下周我生日，时衍说会陪我过呢。”

电梯门打开，苏晚率先走出去，没回头，也没接话。

可顾曼琪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回到家时，雨还在下。

苏晚脱下雨衣，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很累。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那是她和陆时衍的定情信物，一本**时期的诗集，是她第一次独立修复完成的作品。

书的扉页上，有陆时衍用钢笔写的字：“赠晚晚，时光不负有心人。”

那时的承诺多美好，可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苏晚轻轻合上书本，将它放回书架最深处，就像放回那段不愿触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