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暮色中醒来

，看着里面那个正在下棋的老人。。小区门卫。六十八岁。一个人住在门卫室里，白天看大门，晚上看电视，偶尔和路过的住户聊两句。。，他发现自已可能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后生，进来坐。”李大爷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棋盘。。，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桌子，一台小电视。桌上摆着象棋盘，红方黑方正厮杀到一半。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早就泡得没颜色了。，没说话。
李大爷也没说话，继续下棋。左手走一步红方，右手走一步黑方，嘴里念念有词：“将军……躲……再将军……再躲……”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开口：“后生，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

秋已暮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李大爷指了指自已的眼睛，“你这眼袋，比前天深了一分。年轻人，少熬夜。身体是本钱，熬坏了什么都没了。”

“嗯。”

“嗯什么嗯，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

李大爷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秋已暮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李大爷把黑方的马往前跳了一步，忽然问：“后生，你叫啥来着？”

“秋已暮。”

“秋已暮……”李大爷念了一遍，“这名字有意思。秋天已经到了傍晚，万物将藏。谁给你起的？”

“不知道。”

李大爷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孤儿院起的。”秋已暮说，“听阿姨说，捡到我的时候是秋天傍晚，就随口起了这个名。”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把红方的车推过河界：“那也不赖。名字就是个代号，叫啥不是叫。”

“嗯。”

“但你这名，有点意思。”李大爷忽然抬头看他，“秋是收，暮是藏。收得住，藏得住的人，往往不简单。”

秋已暮看着棋盘，没说话。

李大爷也没再问，继续下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棋盘上。秋已暮看着那些光影，有点恍惚。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大爷叫他进来，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就进来了。平时他从不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但在这个门卫室里，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

“后生，”李大爷忽然开口，“你会下棋不？”

“不会。”

“想学不？”

秋已暮想了想：“不想。”

李大爷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实诚。比那些说‘想学’然后下次就不来的人强多了。”

他把棋盘一推：“那咱爷俩聊聊天。你来这小区住多久了？”

“一年多。”

“一个人？”

“一个人。”

“家里人不管？”

“没有家里人。”

李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那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已家。门卫室随时来，大爷在就在，不在你就自已进来。”

秋已暮看着他，忽然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大爷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李大爷又指了指自已的眼睛，“大爷这双眼睛，看了六十八年的人，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看穿。”

秋已暮没说话。

李大爷放下搪瓷缸，忽然压低了声音：“后生，大爷问你个事儿。”

“您说。”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已哪儿不太对劲？”

秋已暮心里一跳。

“比如？”他问。

李大爷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比如，走路比以前轻了。比如，有时候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做梦梦见一些奇怪的场景。”

秋已暮沉默了。

李大爷也不催，就那样看着他。

过了很久，秋已暮问：“您怎么知道？”

李大爷没回答，反而问：“有多久了？”

“三天。”秋已暮说，“不对，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但那种……轻的感觉，好像一直都有。”

“一直都有？”李大爷皱起眉头，

“从小就走路没声音。”秋已暮说，“福利院的阿姨说的。但我一直以为只是习惯。”

李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窗帘也拉上了。门卫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李大爷回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

“后生，你相信这世上有修行的人吗？”他问。

秋已暮看着他，没说话。

李大爷把铜钱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铜钱从他手里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在桌上。

一枚正面，两枚反面。

李大爷的脸色变了。

他又卜了一次。

还是一样。

他第三次卜卦。

这次铜钱落在桌上之后，其中一枚直接碎了。

李大爷的手在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秋已暮看着那枚碎掉的铜钱，忽然问：“这是什么？”

李大爷抬头看他，目**杂得像是看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后生。”他说，“你听大爷说。”

秋已暮点头。

“你这种情况，大爷见过一次。”李大爷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那是四十年前，我师父还在的时候。有一个人来找他，说他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走路像飘一样。我师父给他卜了一卦。”

“然后呢？”

“然后我师父说，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修行者转世。”

秋已暮愣住了。

李大爷看着他：“你现在的情况，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而且你的卦象，比那个人还要……还要离谱。”

“什么意思？”

李大爷指着那枚碎掉的铜钱：“卦象说，你不是普通的转世。你是带着东西转世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大爷摇头，“卦象看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身上有一道封印。”

封印。

秋已暮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背影，想起那句“你又忘了”。

“封印了什么？”他问。

李大爷沉默了很久：“你的记忆。”

秋已暮走出门卫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大爷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后生，你这辈子，注定不会太平凡。但你要记住——封印解开的时候，你可能会后悔。”

后悔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晚上十一点，秋已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紫光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道紫光，一定和所谓的“封印”有关。

他翻了个身，拿出手机。

犹豫了一下，他输入三个字：修行者。

搜索结果一大堆，全是小说。

他又输入：转世 封印。

还是小说。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站在云端。

这一次，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是一张模糊的脸。看不清五官，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她伸出手，像是要摸他的脸。

然后她说——

“别怕。我等你。”

秋已暮猛地醒来。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声音，那个背影，那句话——

“我等你。”

等什么？

等他觉醒？

等他记起？

还是等别的什么？

秋已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街道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没有那辆黑色轿车，没有那双眼睛。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